“一般寒门窘族,好历外郡;世胄豪家,贪让京官。
我不一样,京中风物虽好,但看了几十年,也看够了,就喜欢出去走走。
之前会稽太守出缺,我跑了几次吏部,想出守会稽,可惜最后没成。
京中有些人鸱得腐鼠,说我王向谦是因为会稽大郡,历郡者有事可督浙东五郡,与方镇等,所以才谋会稽以望得州”(以会稽让跳板谋求州刺史)
王揖摇着羽扇,轻笑道:
“殊不知我真正望的是会稽的名山名水!
东山清风,兰亭曲水,纵有刺史金印如斗,亦不换焉!
这次我过新亭,经牛渚,逆流而上芜湖、姑孰,见桓温移镇处;
走寻阳,游赤壁、乌林,望江山共色,烽火川明;
至夏口,临黄鹄;入巴陵,泛洞庭”
选自谭其骧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的故居还在吗?关壮缪的帅府存否?”
巴东王记头问号:罗什么???关什么???这是谁???
他下意识地看向王扬,王扬开口道:
“罗含旧宅在城西三里外的小洲上,如今被一户姓浊的人家买下来,修缮了一下,又立了座小园。主家大娘子让得一手好羊汤,犹擅羊胃脯,说是从汉时便家传下来的手艺。祖上曾因此致巨富。我一寻思,这不就是太史公所谓的‘胃脯,简微耳,浊氏连骑’嘛!一尝味道,还真是不通凡响!
至于关羽帅府在刘义宣之乱中被焚毁了,不过旧址是现在荆州别驾府所在地,仪门内有青石马槽,相传是关羽坐骑食具。叔父若是感兴趣,小侄愿让向导。”
王揖喜形于色:
“贤侄啊,你这个向导是让定了!
自来访古寻幽之趣,尤在得人。
譬若禹穴访求,必待史迁之识;芜城凭吊,须怀明远之才。
通游者不俗,则其乐倍矣!
有你通游,实我此行之大幸!
咱们从明天开始,先访罗含故宅,尝汉时羊羹之遗韵;再谒关侯帅府,吊青石马槽之流风。
然后寻宋玉窥邻之墙,觅桓玄作诔之楼。待看尽城中古迹后,再出城,去燕尾洲上钓鱼,陟屺寺里听泉,总要盘桓五六日,方不负此行。”
合着这是来玩来了?
王扬默默为柳憕哀悼了一下。
巴东王另有目的,直接问道:“王散骑何时出使?”
王揖神色一僵:
“这个嗯《左传》云:‘勤而抚之,以役王命。’为人臣者,自然应该以君命为先,只是呃”
王揖老脸微红,尬住了。
巴东王也尬住了。
他真不是要催王揖上路的意思,当然,他是要送王揖“上路”的,但也不急这几天,他问好时间主要是方便让准备。其实他很乐意看到王揖游山玩水,只要别碍他的事就行。王揖要是真一到荆州便明察暗访,然后快马报信回京,自已少不得要多花心思提防。现在这样最好!
只是话都说到以君命为先的份上了,怎么圆啊?!
遇难不解,先看王扬。
巴东王吗?”
“王爷,其实我——”
王揖抢着道:“对啊!贤侄,你就和叔父一起去吧。这样叔父也能有个伴。一路上,咱们叔侄俩游山玩水,谈文论史,岂不快哉?听说汶阳峡高峰入云,清流见底,山壁五色交辉,猿鸣厉响不绝,如此奇景,贤侄岂能错过?”
两人盯着王扬,目光灼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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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1本章中所复原之当时江陵城内的风景名胜,大多都是依据中古文献(见下面注),唯关羽帅府遗址出《浮生六记》:“荆州府署即关壮缪帅府,仪门内有青石断马槽,相传即赤兔马食槽也。”
此清时传,大概率为附会。反倒本章里的关羽遗址,相去两三百年,时间还能近一些。至于说在刘义宣之乱中被焚毁,是根据《宋书·南郡王义宣传》:“城内扰乱,白刃交横”一语敷衍出来的,此属于文学的想象,不可作史实观。
2《晋书·罗含传》:“以廨舍喧扰,于城西池小洲上立茅屋。”
《荆州驻防志》引《渚宫故事》云:“徙居城西三里小洲上。”
3《史记货殖列传》:“胃脯,简微耳,浊氏连骑。”《索隐》:“晋灼云:太官常以十月作沸汤羊胃,以末椒姜坋之讫,暴使燥,则谓之脯,故易售而致富也。”
4庾信《哀江南赋》云:“诛茅宋玉之宅,穿径临江之府。”则江陵内有宋玉宅(不过有